谨芫以澜Jris

完结

星海:

16




 








陈玘请人为这部电影谱了一首挺慷慨激昂的曲子,他想找许昕帮他填词。他一直觉得许昕的词又有意境又有灵气,算是对他慕名已久。可他与许昕却并不太熟悉。




 




他知道马龙是许昕的师兄,就想让马龙帮忙做个沟通,马龙自然义不容辞。




 








正好马龙和张继科这天都没啥事儿,就开着车一起往许昕的工作室去了。其实,马龙早就有了把张继科郑重其事地介绍给许昕认识的想法。他朋友不少,但真心的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几个,许昕算一个。








前几年,许昕一直跟着秦志戬为他的终身大事操心,现下可算能让他把心放下了。




 




许昕工作室里的人和马龙都十分熟悉,一看到马龙就迎了上去。还有小姑娘把私藏的饼干和巧克力拿给马龙吃。她们也挺想和张继科搭一句话的,但是没人敢。他戴着个黑超,穿着一身黑的站在马龙身边,显得又高又大的,就像个脾气不太好的保镖。偏生他还要沉着一张脸,长得虽然好看,但却是很不好相与的样子。




 




马龙笑着和她们打了招呼,就带着张继科往里面走。离那群人远了点,张继科才露出笑模样来。他轻轻地撞了一下马龙的肩膀,打趣他说,“看不出来啊,龙,人气这么高啊?”




 




马龙也跟着他笑了,“咋地,你吃醋啊?”








 




两个人走到半路,又迎面碰到一个男人。那男人一看到马龙,就跳起来冲他挥了挥手,又赶紧向他跑了过来。那男人个子不高,长得挺清秀,就是话特别多,说出来的话还十句有八句都是带刺儿的。




 




他还是第一次见张继科,听说张继科是跟着马龙来找许昕的,脱口就是一句,“你找那瞎子啊……”




 




张继科愣了,他可从来没听马龙说过许昕是个盲人啊。








那男人见张继科的反应,就知道他是把自己的话当真了,赶忙改口说,“不是真瞎,就是近视七八百度还不愿意戴眼镜,和真瞎也没什么区别。”于是,从门口走到许昕办公室的一路上,这男人就把许昕的所有糗事都倒豆子似的给张继科讲了一遍。




张继科猜测,他极有可能是看到谁就给谁如此这般的科普一回。




 


 


 




快走到门口,那男人说了一句,“我就不进去了啊,你们自己进去吧。”




 




张继科见那男人跑远了,才问马龙,“这人儿谁啊?”




 




马龙笑着说,“他是方博,是许昕的助理。”




 




“呵,助理这么爆老板的料?我还以为他俩有仇呢。”




 




“没有,他俩这么多年一直这么怼来怼去的,我都习惯了。”




 


 








就因着方博的那么几句话,张继科见到许昕以后,眼神儿总是离不开许昕的眼睛。心里头想的都是“真的没戴隐形吗?不能吧?七八百度那还能看到东西吗”之类的无聊问题。








许昕看到张继科也是一愣。他还记得几个月之前,他和马龙在片场见到张继科的时候,马龙还斩钉截铁地说自己和张继科不熟呢。他就多问了几句,一向好脾气的马龙还要翻脸。




 




那谁能告诉他,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他师兄怎么会和这个张继科亲亲热热地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里?








马龙也挺纠结的,他一进门就在心里寻思着该怎么和许昕介绍张继科。是曲折迂回的“这是我对象,当初分开一段时间,现在又复合了”,还是单刀打直球,就说“这是我男朋友”?他觉得好像都不太好。




 


 




马龙想了半天,最后却说了句最简单粗暴的,“这是你师嫂。”








许昕庆幸自己当时多亏没喝茶,要不他一定会成为第一个因为呛水而进医院的词人,进而成为整个音乐圈儿的笑柄。他这才发现,他这师兄是真的了不起。这么多年不谈恋爱,一谈恋爱就谈个惊世骇俗的。








“怎么回事儿?师兄,你上回不说你和他不熟吗?”




 




张继科似笑非笑的看着马龙,问他,“你还说过这话啊?”




 




马龙把他和张继科的事儿简单地给许昕讲了讲,但是省去了许多前因后果与个中纠葛。就比如说他们当初为何分离,和他在与张继科分开的那段时间里,是怎样的孤苦寂寞。








马龙又把陈玘拜托他的事儿和许昕说了。许昕看完了乐谱,心里就大概有了灵感,这活儿也算接下来了。




 








趁着马龙去卫生间的功夫,许昕偷偷问张继科,“我师兄真是你初恋啊?




 




听到初恋这个词儿,张继科有点脸红。他说,“谁说他是我初恋了?”过了一会儿又补上了一句,“我一共就恋了这么一回。”








许昕当时腹诽,这两个说法不都是一个意思吗?




后来,和张继科熟悉了以后他才知道,张继科是觉得“初恋”这个词儿太不吉利了,才不愿意用“初恋”去形容马龙于他的意义。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这部《纸醉金迷》就要公映了。陈玘选的公映时间挺好的,就在中秋节那一天,寓意着事事圆满。




 


 




在电影上映前,张继科和马龙一起去看了媒体点映。电影在播放的时候,马龙看得格外细致。大银幕上一出现张继科的身影,他就身子前倾,腰腹都绷得紧紧的,显得分外紧张的样子。








可张继科却显然比马龙分心多了。他还是第一次和喜欢的人坐在一起,看自己参演的电影。这让他有点羞窘,无法全然投入进去。








 




这无疑是一部成功的影片,张继科的演出更加是可圈可点。在他的演绎下,这个年轻军官真正的金戈铁马,气吞山河。




 




他与一群老戏骨同场飙戏,却不见一丝生涩与紧张。马龙觉得,演技过硬这种词语已经不足以形容他的演出了。他的最过人之处,是让人看不出来表演的痕迹。纵使马龙与张继科再熟悉,他也在这个角色身上寻觅不出一点张继科的影子。




 


 




那不再是张继科,而就是那个铁骨铮铮的年轻军官。




他傲然地活在那个悲壮的故事里。




 


 




马龙被张继科拖到了剧情中,久久不能自拔。在座的观众也与马龙有同样的感受,当那个年轻军官倒在血泊中的时候,马龙听见四周传来压抑不住的啜泣声。




 




马龙知道,他的那条龙就要离开那片困住他的浅滩。他终将扶摇直上,直达青云。




 








可在感到骄傲的同时,电影中的一个片段却让马龙有点介意。在演到年轻军官与心爱女孩儿告别的场景时,有一个张继科的近景特写。他眼神一开始还是波澜不惊的,倏尔却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整个瞳仁儿都被点亮了。








随之,他眼神儿里就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情意。








马龙太了解张继科动情时候的眼神,他知道,那绝非是在拍戏。












看完电影离开的时候,他缠着张继科问,“你当时到底是看到了什么啊?”张继科却抿着嘴唇,怎么也不愿意说。马龙摇着他的胳膊追问他,却见张继科的整个耳廓都红了起来。




 




妈的,有问题。




马龙心知自己是撬不开张继科的嘴了,心下憋闷,索性也不再与张继科说话了。




 








这下可把张继科给愁坏了。他不知道陈玘竟然会把他看到马龙时的那个眼神剪辑到电影里来,现在他要怎么和马龙说?说我一看到你,眼神就肉麻到我自己都心颤?他可开不了那个口。




 


 


 




 




 




当初马龙对陈玘说,“张继科绝对值得你三顾茅庐”,也正如马龙说的,张继科果然成为了这部电影里最夺目的亮色。有记者看过点映以后,专门为这部电影写了一篇稿件,她评价这位年轻军官为电影注入了血肉,是这部灰暗电影中唯一的红。




 




当然,也有不少人被他的高颜值吸引。回去以后就翻出了他的微博,老公男朋的花式表白。首映的当天晚上,就有人成立了张继科的影迷后援会。但这些确是张继科不知道的,他还在操心着怎么哄马龙呢。




 












首映以后,张继科就要跟随着剧组到往全国各地宣传。这次宣传要走个长线,全国几大城市几乎都要踩一脚。他与马龙又是一两个月不能见面。虽然思念的苦楚难熬,但好在他们早已不是当初那两个一离开彼此就要死要活的小屁孩儿了。




 




张继科为人一向比较随性,思虑得比较少。虽然马上就要离家一两个月,但他也没怎么操心行李的事情,随便往旅行箱里塞了两三件衣服,就抱着马龙睡觉去了。




 




等他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却发现昨天还轻飘飘的旅行箱今天就沉了不少。打开一看,他发现里面又多了应急的药、厚外套、充电宝等旅行必备品。想也知道,肯定是马龙不放心他,趁着他睡着的时候又爬起来帮他收拾了一遍行李。








张继科走得早,早上五点多就起来了。这时马龙还窝在床上睡着觉。他不想吵醒马龙,却又实在压抑不住想与他亲昵的欲望。他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床边,半蹲在地上看着马龙。








此时,窗外的天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马龙笼罩在那灰青色的光线里,好似被雾化了一般,美好得有些不真切。








他用指尖轻轻地梳理了一下马龙额前的头发。似乎是捂着的被有点厚了,马龙的额头上微微地沁了一点汗出来。张继科俯下身去,亲在他汗涔涔的发际上。








却不想,只是这么一个轻微的动作而已,马龙就醒了过来。他还有一点蒙,眼睛半睁半眯着。因为刚起床,他说话的鼻音还很重,听起来粘腻得就好像是在撒娇一样,“你要走了吗?”马龙揉着眼睛问他。








“嗯,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他又恋恋不舍地吻了一下马龙的嘴角。








马龙笑了,“那你就快走啊。”








张继科悠长地感叹了一声,“怎么办啊,真舍不得你。”




 








 




张继科在外面宣传了一个多月,大部分时间都是马不停蹄。一闲下来,他就窝在酒店的房间里和马龙打电话。有的时候他俩说个没完,有的时候却又什么都不说。但对他们来说,只是在静谧的空间里听着彼此的呼吸,也不会觉得无聊。








大部分时间,张继科是真忙,不是采访就是见面会。他一回到房间就睡个昏天黑地,根本没有精神给马龙打上一个电话。但他醒来的时候,总是能看到马龙发给他的一两条信息。看着看着,他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个半月后,电影终于结束了宣传期。张继科回B城的时候,只给马龙发了一个航班号,别的什么都没有说,但他的意思却是再明显不过了。








也是在回程的时候,张继科才发现自己可能真的火了。竟然有人一路跟到机场来,就是为了看他一眼。这样的喜欢对张继科来说是始料未及的,他也心怀感激。有人找他签名,他都一个一个地签过去。








但看到跟随着他的大部分都是年纪不大的女孩子,他又不免为她们感到担心。想了挺久,张继科还是郑重其事地跟她们说了声,“感谢你们的喜欢,但我希望你们能把时间多留给自己。”




 








 




马龙收到了航班号以后,早早地就来到了机场,他挺希望张继科第一眼就能看到自己的。但他没有想到,隔离带外竟然有一群人在为张继科接机。他们有的手里举着牌子,有的拿着横幅,马龙就挤在他们中间。








站在马龙旁边的就是那个拿着牌子的女孩子,她总是把那牌子挥来挥去,于是那写着张继科名字的牌子就不是撞在他的身上,就是刮在他的脸上。这情形还真是让马龙觉得又无语又有趣。








马龙还没有见到人,就听到四周传来一片尖叫声。他心想张继科可能是到了,就探头向里面看。在密集的人群中,他堪堪见到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拖着一个行李箱从里面走了出来。那人还反戴着鸭舌帽,显出几分少年人才有的顽皮来。








马龙刚想向张继科挥手,但身后的人却都撞着他往前面冲去。他的声音也被淹没在鼎沸的人声里。








马龙心想,自己现下恐怕是凑不近他了,干脆到出口那边等着好了。




 


 








就在他调转了身子想往外挤的时候,却听到有人喊了他一声。他勉强回过头去,就见那人也不知道怎么发现的他。那人把行李箱高高举过头顶,一边说着“抱歉,让我过一下”,一边穿过人群向他挤了过来。




 


 








马龙愣愣地站在原地,任由身后的人挤他推搡他。




他都不甚在意。




 








刹那间,此时的张继科似乎与十八岁那年,逆着人群向他跑过来的张继科重叠了。那两张相同却又不同的脸孔在马龙眼前来回交替着。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张继科踏过他这么多年来的悲伤与孤寂,忐忑与不安,踏着那些被他们荒废了的时间,向着他义无反顾地走过来。




 








张继科拽住了他的胳膊,把他往怀里带了带,问他,“你来接我了啊?”




那双眼睛里,是止不住的欢喜。




 


 


 




“是啊,来接你了。”




如果他千万次的离开,他也会比千万次多一次的来迎接他。




从此以后,他们再也没有分离。








17




 




张继科因为这部电影人气飙升,一时间邀约都多了许多。甚至以前对他不屑一顾的节目组和杂志社都找上门来。当初对他冷嘲热讽的那群人,现在却对他点头哈腰的,不免让张继科觉得好笑。他虽然知道捧高踩低是这个圈子里最寻常的事情,但却还是懒得搭理。








采访什么的一概推脱了,但是电影却还是要接的。他手里攒了几个本子,其中不乏精品。他需要一个一个的去翻阅,他现在正是上升期,正需要好作品的加持,若是挑错了本子,等于砸了自己的招牌。








张继科一直没有签约经纪公司,更没有助理和经纪团队,什么事情都要自己亲力亲为。马龙干脆把自己的助理安排给张继科,让他帮着张继科筛筛剧本挑挑工作。他太了解张继科的性格,若是没有一点点压力逼迫他,他很容易就放懒了。
















《纸醉金迷》完美收官,最终票房突破了十亿。虽然没能超越陈玘自己的票房纪录,但是在战争片里,这已经算是十分难得的成绩了。




 




电影要办庆功宴,马龙自然也收到了邀请。庆功宴这天,他俩早早就起床收拾打扮自己。








张继科穿着一向随意,平时不是休闲装就是运动服,陈玘生怕他只穿一身便服就去庆功宴,提前派人给他送了一套西装来。那件纯黑色的西装外套似乎是有点瘦了,穿上以后把他的胸腹部勒得紧紧的,勾勒出性感的线条来。








因为还要系领带,他把衬衫扣子系到了最上面的那个。这让他有点呼吸不畅,他用食指勾着领口,使劲儿地拽了拽。








他跟马龙抱怨道,“穿这玩意儿真难受,走路都迈不开腿。”








马龙笑了,问他,“你还打算穿着它上去打一套把式?”




 




但是对张继科来说,更难受的却在后面呢。那就是,他发现自己竟然不会系领带。他系上又拆开,折腾了好几遍,差点把那领带打成了一个死结。“操!”他皱着眉骂了一声,把那领带解下来拍在了一边。








最后还是马龙看不过去,走过去帮他系了起来。








马龙修长的手指上下翻飞,十分轻松地就打出了一个漂亮的领结来。他的手指长得十分漂亮,细白又柔软,张继科每次看了,都想放在手里捏一捏,现下自然也被那手指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马龙帮他系好了领带,又把外套的纽扣帮他扣上,再帮他把领带塞进了西装里面。他正在那儿欣赏自己的成果呢,就被张继科勾着衣领拉到了怀里。他抱着马龙,用微微冒出胡茬的下巴在他的头顶蹭了蹭,说,“有媳妇就是好。”








马龙笑着问他,“谁是媳妇儿?你说谁是媳妇儿?”








张继科慌忙改口,“我是,我是你媳妇儿。”








马龙这才满意,摸了摸他后脑勺上有些扎人的板儿寸。张继科笑眯眯地亲了亲他的额头,反正人是他的就行了,这口头上的便宜,谁占不是占啊。




 




 








张继科和马龙开车来到目的地,他俩一前一后地走进去。那地板因为刚刚擦过,有一点点滑,马龙一不小心,差点儿就要摔跤。走在后面的张继科赶忙伸手扶住了他的腰。他刚想凑上去打趣马龙,就听有人喊他的名字。




 




喊住他的男人穿着一身得体的银白色西装,看起来衣冠楚楚的。可那苍白的脸色和从镜片里透出来的阴森目光,却莫名的让人觉得不舒服。








“张继科。”那男人又喊了他一声。见张继科只用眼角瞥着他,就边笑边向着他走了过去。“好久不见啊。”男人沉吟一声,又将目光转向了马龙,“这位是……不给我介绍介绍?”张继科一错身,将马龙挡在了身后。




 




马龙也用疑惑的目光看着张继科,等着张继科为他们两个引荐。可张继科却完全没有这个意愿,他拍了拍马龙的后背,柔声跟他说,“你先进里面去等我。”见马龙又犹疑地看了他一眼,张继科催促道,“听话。”




 




马龙冲那男人微微点了点头,就抬脚往会场里面走去。




 




 




 




张继科万万没有想到,他会在这里遇见李岑,这个轻而易举毁了他七年的男人。








与马龙复合以后,他的心态也平和许多。他甚至想,若自己那么容易被别人摧毁,那么也只能说明自己不够强大,别人做得再多,也不过是外力罢了。他丝毫怪不得别人。所以对李岑他也没有什么报复的心思,只不过是打心眼儿里的厌恶罢了。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七年过去了,这男人还如此乐此不疲地纠缠着自己。




但不管李岑出于何种目的,这都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他绝不允许谁把马龙牵扯进来。








他与马龙已经尽量避免了在人前亲昵,可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又难免掩饰不了流转的眼神。他不知道刚才被李岑看去了多少。








这个人为人处事一向阴损,若是对自己做点儿什么也就罢了,可他若是敢把目标转移到马龙身上,张继科保不准自己会不会想杀了他。




 




张继科见那男人只定定地看着自己,却不开口说话,忍不住催促道,“有话就赶紧说,我没时间陪你在这儿耗着。”








李岑见张继科一脸厌烦的表情,竟然露出了一个愉悦的笑容来,“我真开心啊。”他凑到张继科面前,压低了声音对他说,“我真开心,我竟然对你还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张继科懒得听他的疯言疯语,抬脚就要走,可那男人竟然锲而不舍地跟了上来,“你当初不肯跟着我,被我打压成那样也不肯服软。我还以为你多有风骨,怎么?现在还是受不了名利的诱惑,攀上高枝儿去了?我能给你的比他多了去了。你跟着他是为了什么?我想想,因为他长得比我好,腰比我软,还是……”




 




若再让这个人说下去,就真的不堪入耳了。








他们的身后人来人往,张继科没法动手。他向四处望了望,见不远处就有一个屏障,能阻断其他人的视线。张继科拽着李岑的胳膊,就把他拖到了那屏障后面。




 








两人刚一进去,张继科就推了他一把,趁着他踉跄的功夫,张继科狠狠一拳打在了他的脸颊上。李岑身子受到冲击,趴倒在身后的沙发上。








那瘦弱的男人在张继科面前丝毫没有反抗能力,但张继科却丝毫没有动恻隐之心。他又挥起一拳打了过去,这一拳正好打在男人的镜片上。镜片被打碎了,把他的指关节划出了血来,血珠沿着他的指尖一滴一滴地滴在了身下的地上。张继科毫不在意,又用受了伤的手在他腹部上补了两拳才算作罢。




 




他逼近那个男人,冷声跟他说,“当初见你一回打你一回,现在也是一样。你要是还想活得好好的,就把主意放在我身上。”




 




当初他孑然一身的时候,见到这个男人就恨得牙根痒痒。也动过一拳一拳把他打死的念头,一了百了。




 




但是他现在什么都有了,他什么都舍不得。可若是为了马龙,他却还能做回当初那个莽撞的少年。




 




他本来就是个亡命徒。




因着马龙,才有了归宿。




 




 




张继科手指上被划出了不小的口子,血止不住地往外滴着。手头没有什么东西能擦,他只能解下马龙亲手为他系上的领带,一圈儿一圈儿地缠在手心上。他心下有点可惜,但安慰自己,以后多得是机会再让马龙帮他系。




 




 




张继科转身要走,那男人却捂着腹部从沙发上挣扎起来。








“张继科。”他抽着气叫了张继科一声。张继科回头看他,那眼神轻蔑得就像在看一只蝼蚁。可男人却不觉得受了侮辱,而是声音嘶哑地笑了起来,“你打了我挺多次,一开始我挺生气的,寻思着非得整死你才行。但是最后被你打的时候,我居然觉得也挺爽的。”




 




“然后我就想啊,能再被你打一顿也是好的。”








“操。”张继科骂了一声,他觉得李岑说出这种话来,肯定是为了恶心自己,而他也的确做到了。张继科骂了一声,“垃圾。”就扭身往外面走。




 




 




他刚走了两步,就看到本应该进到会场里面的马龙,竟然就在不远处等着他。他见马龙背靠着墙壁站在那里,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焦躁。








 张继科把受伤的手背到了身后,向着马龙跑了过去,问他,“你怎么出来了啊?”








马龙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他,“你们谈完了?”








张继科吞吞吐吐地想含糊过去。可马龙却不想那么容易就放过他,又追问了一声,“他是谁啊?”








“没谁,进去吧。”




 




马龙跟着张继科往会场里面走,走了一段路,才小声说了句,“你衬衫开线了。”




 




 








张继科看得出来,马龙的情绪从那时起就变得不怎么高,总是若有所思的样子。他倒是没有不理他,只是在与他说话的时候,总是沉着一张脸。他知道马龙心思重,自己越是不与他说实话,他心里就越难受。








可他一心只想给马龙美好与安稳,实在不想把马龙拉扯到他那些肮脏不堪的事情里。




 




 




他还没想好怎么给马龙交代,就被主持人拉到台上去互动。主持人提出让张继科唱一首歌,张继科不太愿意。见没有办法推脱,他只能说,“那要不,我念一首诗吧。”




 




刚才也有其他演员上台来表演节目,但不是唱歌就是跳舞,还是头一回有人提出来要诗朗诵。他们都以为张继科是在开玩笑,却不想,他的态度却是极其认真的。




 




他轻咳一声,就开口念道,“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我如果爱你,绝不学痴情的鸟儿……”竟然是一首《致橡树》。




 




 








马龙仰着头看着台上那个英俊的男人。见他身姿笔挺,眉目疏朗。那双看他时总是带笑的眼睛,现下却写满了专注与深情。他与周遭哄闹喧嚣的气氛格格不入,他也不在乎有没有人认真在听。




只要他希望的那个人,能收到他传达的心意就行了。




 




 




但是此刻,马龙却也忍不住地溜号了。他的思绪禁不住回到了十年前,十八岁的张继科第一次登上了学校大礼堂的时候。那时少年的脸庞还带着稚嫩,眼神里总是透出一股子懵懂与无畏来。








他站在大礼堂上,纵使有千百双眼睛盯着他,他也是那样淡定自若,不见一分紧张。




 




 








他在朗诵一首《当你老了》。








少年的声音就如同林间的溪水一样,清澈又动听。其实,彼时的他,是不适合念这样的诗句的,十八岁的张继科,还读不懂这个中的真谛。他尚是个不知愁滋味的少年,只想奋力拗出那几分不存在的沧桑来。




   




那时,马龙也像现在这样,坐在台下看着他,看到心潮汹涌,心旌荡漾。夕阳的余晖从窗外挥洒进来,穿透过那层红色的天鹅绒窗帘,跳跃在张继科俊秀的侧脸上,把他的脸颊染成一片绯色。马龙甚至觉得,他能看清少年脸上那层浅浅软软的绒毛。




 




他听张继科用清朗的声音念道,“多少人爱你年轻欢畅的时辰,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只有一人,爱你朝圣者的灵魂,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痛苦的皱纹。”








当时的马龙,也还是少年人的心性。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个光彩夺目的人身上,一心只想着,这首诗被他念得真好听,台上的那个人真是好看。却没有去想这首诗里的深意。








那时他虽然已经和张继科两情相悦,却从不曾想过与张继科年迈以后的光景。




 




可是十年后的现在,他又回想起这首诗的时候,竟然忍不住开始幻想了起来。




 




或许,他与张继科在变成两个糟老头子以后,还是会像现在这样腻在一起。那时他们相依为命,却不觉得孤苦。




 




等到夕阳西下的时候,他们会搀扶着彼此,在林荫道间散步。夕阳肆意地映照出他们脸上丑陋的沟壑与纹路,那些都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他们都与英俊好看这样的词语再也沾不上关系,可那时,他们却仍然会对着彼此,露出真心的笑意。




 




他们或许会养一只狗,白色的,那狗跑得飞快,跑在他们的前面,倏尔就不见了踪迹。但他们却一点儿也不着急。








张继科可能会走得比他稍快一些,但也是佝偻着背,颤颤巍巍地走在他的前面。








看他落在了后面,他也不催促。等他累了走不动了的时候,再伸出手拉着他往前走。




 








若是可以选择的话,他希望能比张继科先走。








这人正好比他大半年,出生的时候就等了他六个月,走的时候又送了他一程。那张继科来与走的意义,就都是为了他。




他等于是霸占了张继科的一辈子。




 他与他在一起的时候,一向是有点任性的。




张继科又比他坚强了许多,想是也能谅解他这一回。




 








在这个喧闹的会场里,马龙就这样匆匆地料想了他与张继科的一生。




那将是很长又很美的一辈子,马龙竟然发现,他有点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等马龙回过神儿来的时候,张继科的那首诗已经念到了近半。








二十八岁的成熟男人,用低沉的,饱含深情得声音念道,“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融在云里。每一阵风过,我们都互相致意,但没有人,听懂我们的言语。”




 




张继科停住了,没有再往下念。他向着台下的马龙望去,他看着他,似乎是穿越了千山万水,又似乎是穿过了几亿光年。他冲着马龙的方向,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必须要以树的形态和你站在一起。”




 




马龙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他感到自己的心脏,正飞快地在胸腔里鼓动着。








张继科笑着向主持人摇了摇头,“剩下的我不会了。”








主持人很给面子地大笑出声,问他,“我听你念得十分有感情啊,这首诗是不是想念给什么人听的呢?”












这问题实在是有点太出格了,甚至有点涉及隐私。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张继科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却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是,我想念给在座的一个人听。”




 




“那个人有的时候在我前面,有的时候在我身边。因为有他,我才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的自己。”








18(完结章)




 




许昕觉得,他最亲爱的师兄已经不再属于他了。








他那么久也不给他打一个电话,好不容易打了一回,问的却还是和张继科有关的事情。电话刚一接通,他师兄就问他,“你以前跟我说的,张继科因为和一个制片人有过节,才那么多年没有戏拍,对吗?你知道那制片人是谁吗?”








许昕想都不想就答他,“知道啊,那个制片人叫李岑,还挺有名气的,统筹过几个大片儿。这个人自己没有什么本事,一开始不过是个小场务罢了。后来娶了一个大财团的千金,才算飞黄腾达。现在他投资电影的人脉和资源,都是他老婆给他提供的,没有他老婆,他屁都不是。”








“哦……知道了。”马龙若有所思地低吟了一声。又说了句,“那没事儿了,我挂了。”








许昕赶忙阻止他,“我亲哥,你打算干嘛啊?我跟你说,这人难缠着呢。你闲着没事儿可别招惹他。我听人说,他好像还有点儿特殊癖好,恶心着呢。”




 




“特殊癖好?”








“就是……我跟你也说不清楚。总之就是男男女女之间的那点儿事,我刚才跟你说的,你听进去了没有?”马龙听出来许昕是有点急了,忙笑答他,“我心里有数,你不用操心。”








他不等许昕再说什么,就挂了电话。




 




 




 




 




几天以后,娱乐圈爆发了一件堪称年度最大丑闻的事件。








大名鼎鼎的制片人李岑在酒店里和男人419的时候,竟然被他的千金老婆抓了个正着。她带着一群记者破门而入时,那男人刚把李岑的胳膊绑在床头上,正往他身上滴着蜡油。








记者一哄而上,将那香艳一幕与李岑那迷醉又慌张的表情一起拍了下来。








没人能想到,人前禁欲又矜贵的李制片,竟然还有这种癖好。而他竟然还是被虐的那一个。








此事曝光以后,又有不少小演员跳出来指控李岑。把他如何利用权势,逼迫他们就范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他们自知成名无望,心里又恨透了李岑,只想与他拼个鱼死网破。








那大财团的千金隔天就向李岑起诉了离婚。他们婚前有过协议,哪方若是对婚姻不忠,哪方就净身出户,一个子儿都拿不到。












李岑最终落了个声名狼藉,一无所有的下场。




若是想东山再起,恐怕要等到下辈子才可能了。




 




 




许昕一听人说起这件事情,就第一时间想到了马龙。他也顾不得此刻夜色正浓,就给马龙拨了个电话过去。








马龙那边已经睡熟了,现下被这个电话惊扰了美梦,口气都变得不怎么好。他探过头,借着窗外零星的月光看了一眼张继科,见他仍然睡得安稳,才算放下心来。








他压低声音和许昕说了句,“等会儿。”才轻手轻脚地穿上拖鞋,到隔壁房间接了电话。








许昕直奔主题,开口就问他,“师兄,你知不知道那件事情?”








马龙反问他,“什么事情?”








“就是李岑那事儿。”许昕犹豫了半天,才开了口,“那事儿是不是你安排的?”








马龙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了句,“因果报应罢了。”撂电话之前,他又提醒了一次许昕,“不要跟张继科提起这件事。”








“也不要让张继科知道,你跟我说起过李岑。”












许昕现下有点摸不准了。








这事儿到底是不是马龙做的?他一向是最相信他的师兄的,若他师兄说不是他做的,那就不是,可马龙却只给了他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那究竟是或不是?








 一方面,他觉得这事儿做的是有点符合马龙的行事作风的。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必打在七寸上。那个人如何毁了张继科的七年,他就如何如数奉还,毁了那个人的一辈子。




 




可另一方面,马龙给他的感觉却一直是温和隐忍的。








他心里的马龙是真君子,温柔又强大,却不会利用自己的强大威压别人。在他看来,马龙正如一块最坚不可摧的盾牌,他的所有坚固与顽强,都不是为了去伤害别人,只不过是为了坚守住自己的底线罢了。




 




现在,这盾牌的意义似乎还得加上一条。




——他要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原先,许昕也一直摸不透他的底线在哪里。当初,有记者对他口诛笔伐,把许昕气到火冒三丈。可马龙却仍是平和的,还反过来安慰他,“有让人批判的地方,还是说明自己不够好。”




 




可这会儿,他似乎能摸到马龙的底线了。




张继科在哪里,那条线就在哪里。




 




 




 




马龙撂了电话,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似的,又回到房间睡觉去了。








他见张继科在他离开以后换了个睡姿,胳膊和腿儿都伸展开来,手长脚长的占据了大半张床。张继科睡熟以后常常这样,不知不觉地就霸占了很大的位置。马龙常常被他挤成小小的一团,以至于醒来以后整个人都觉得不舒服。








可明明隔壁房间还有一张又大又柔软的双人床,马龙却就是不愿意去睡。他就是要这样和张继科挤着。








他把拖鞋甩掉,又蹑手蹑脚地爬到了床上去。








他把头枕在张继科的手臂上,把胳膊在他结实的胸膛上一绕。抱着张继科,他很快就陷入了又沉又冗长的梦乡里。




 












其实,大多数时候,马龙对张继科都是坦诚以待的。但有些事情,马龙却永远都不会告诉他。张继科不愿意让马龙知道他的过往,那样会让他觉得不堪与颓丧,那马龙就永远也不会去问。








他也永远不会告诉张继科,他早已知道得一清二楚。




但是不问却不代表不管。




 




 




他们之间也向来是公平的,张继科也有很多小秘密没有与马龙分享。








就比如他一直觉得,“马龙”这两个字组成了世界上最美好的名字。每一次呼唤他的时候,都必须先亲吻一次自己的嘴唇,那么缠绵又缱绻。








就比如,他一直觉得马龙有双世界上最好看的眼睛。他只需轻轻眨一眨,就能变出银河与星子。








当然,这样少女的心思,他是永远都不会主动和马龙提起的。








他有时候想,自己若是不当演员,或许可以去做一个诗人。总有一天,他要为马龙出一本诗集。




 








张继科是在几天以后,才在报纸上知道李岑的事情的。




报纸用不小的篇幅做了报道,却略去了不少细节。但张继科自然能猜出这其中有怎样的肮脏污秽。他也没觉得多解气,只是歪着嘴角嗤笑了一下,就将那页报纸翻了过去。




就像什么也没看到似的。




 








接下来的几个月,张继科又接了一部电影。








他没有将行程拍得太满,更没有趁着出名就过度透支人气,他只是按部就班地循着自己的规划来。忙的时候他就住在剧组里,不忙的时候,不管多晚他也会赶回家里,和马龙厮守在一起。




 




马龙这会儿也开始着手准备他的新剧本儿了,每天忙得昏天黑地的。有的时候灵感来了,哪怕他们两个亲得正酣,马龙也要从床上爬起来,跑到隔壁房间码字去。把张继科憋得直挠枕头。




 




次数多了,张继科都有了一点心理阴影。每一次接吻前都要反复跟马龙确认,“你今儿个不会突然又来灵感了吧?”








马龙挑着眉毛看他,“那谁知道呢?灵感来之前也不会先跟我打招呼。你就说你亲不亲吧。”








不管情到浓时被迫中断的感觉有多么痛苦,张继科也无法抗拒那名为马龙的诱惑。哪怕马龙又要在接下来的哪个环节紧急叫停,他也要先不管不顾地亲个够本儿再说。




 




 




张继科还是很少与马龙说“爱”字,但不一定哪一天,他就会突然跟马龙玩儿上一把浪漫。








这天,马龙正躺在床上看鲁迅先生的《野草》,张继科突然从后面抱了上去。他把头垫在马龙的肩膀上,与他一起看了起来。等读到那句“我家后院有两棵树,一棵是枣树,另一棵也是枣树”时,张继科把嘴唇凑到马龙的耳边,用气声对他说,“这样的句子我也会写。”








说话的时候,他的嘴唇震颤着马龙的耳廓,温热的气体也止不住地往马龙的耳道里钻。




 




马龙被激得直打哆嗦。他抖着肩膀躲开,从床上坐了起来,瞪着张继科说,“那你也写啊。”








张继科没有回他什么,而是盖上被子扭身睡了。




 




但第二天,那个许久也不更新微博的人竟然破天荒地发了一条微博,“我有两瓣心房,一瓣是爱你,另一瓣还是爱你。”












其他人都不懂他在说什么。




只有马龙懂得。




 




 




马龙的剧本耗时三个月,终于圆满完成了。








这部剧本褪去了铅华,没有繁杂的剧情和恢宏的构架,唯有脉脉真情而已。它与马龙前几部剧本的风格完全不同,倒是找回了几分他处女作《初恋》的感觉。








它讲了一对儿青梅竹马的恋人,在年少时遗憾错过了对方,最后又兜兜转转重新相爱的故事。马龙给它命名《重回》,简单又扣题。








马龙郑重其事地请张继科出演成年以后的男主角,并反复与他强调,之所以会选择他,绝不是因为两人的关系,只是因为他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马龙想了想又说,“你也不用因为我们的关系就答应下来,你先看看剧本。”








但不知道为什么,马龙在把剧本递给他的时候却显得分外忸怩,迟迟不肯松开手指。张继科在翻剧本儿的时候,但凡露出一点儿笑意,他的耳朵就跟着红了起来。张继科才看了一半,他就坐不住了,起身跑到了隔壁房间里。




 




待把这部剧本全部看完,张继科才知道这个人在害羞什么。




他岂止是最合适的人选?这男主角简直处处都带着他的影子。




而这剧本字字句句,情深意切,写的都是他们的故事。




 




 




张继科怎么可能会拒绝这部电影呢?








最后,马龙请了陈玘做导演,词曲自然是由许昕负责。








电影开机以前,几个人在外面约了一顿饭,打算谈谈剧本的事情。陈玘到的有点晚,三个人在等陈玘的时候,又扯了点闲篇儿。








闲谈的时候许昕发现,他的师兄自从和张继科复合以后,口头禅就从“这个……那个……”变成了“继科儿说了……今天早上继科儿……刚才继科儿……”许昕终于忍不住打断马龙,跟他说,“师兄,你自己数数,你一句话里面带了几个‘继科儿’?”








马龙不但没有因为他的打趣生气,反而眯缝着眼睛傻笑了起来。




 




陈玘到了以后,马龙就把打印出来的剧本分给他们。两个人都静默不语地看了许久,看到最后,两个钢筋铁骨的大老爷们儿,竟然都有点儿眼眶发红。或许,他们都想起了被他们遗忘许久的初恋。








虽然现在,他们都有心爱的人陪在身侧。但他们都没有马龙和张继科的幸运。




最后的那个人,并非最初的那一个。




 




似乎是为了缓解这一刻的忧伤气氛,许昕率先感叹道,“我靠,师兄你可以啊。这么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愣是连个深吻都没有。你这写得真够清汤寡水的啊。”








张继科听了这话,笑着撞了撞马龙的肩膀。








马龙的耳尖儿倏地红了起来。他欲盖弥彰地喊道,“什么啊,我是觉得没有必要加,加了累赘才没有写的。”他把目光转向张继科,瞪着他说,“你可别胡思乱想啊我跟你说。”








张继科摊着手摇了摇头,一副无辜的表情,“我说什么了?我可什么都没有说。”




 




陈玘看完剧本,没有评价什么。他只是对张继科说,“你把从前的马龙带回来了。”




他不管张继科有没有听懂他说的话。




他只是打心眼儿里高兴,他的小龙人儿心魔终于完全消了。




 




 




 




电影很快就开了机。








与陈玘合作一向是快乐又痛苦的。磨练演技是肯定的,但却也要时刻做好被他劈头盖脸骂一顿的准备。








张继科这天一回到家就垂头丧气的。








他搂着马龙求安慰,还跟马龙告状说,“你师兄今天又把我给骂了。他说我命里缺稳,我看我就是命里缺你。”








马龙反手摸了摸他的脸,笑着安慰他,“我师兄还说我命里缺狠呢。”




“我命里也缺你。”




 




张继科听了这话,才算满意了。又腻腻歪歪地把冒出了胡茬的下巴蹭在了马龙的脸上,“缺多少?我给你补上。”




 




 




 




第二年的金棕熊奖,《重回》剧组打出了一个大满贯。








不止入围了年度最佳影片奖,还让马龙入围了年度最佳编剧,张继科入围了最佳男主角。








马龙和张继科一起,盛装出席了这场盛典。




 




等候“最佳编剧”奖项揭晓的时候,马龙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张继科。见他用手指轻抚着嘴唇,神情比自己还要紧张许多。








往年这个时候,马龙也总是这样紧张的。他手心出汗,心跳加速,好像下一秒就要昏过去了一般。可是这会儿,他与张继科并肩坐在一起,他们膝盖紧紧相贴,用最正大光明的方式感受着彼此,这让他心下一片平静。








他突然发现,他或许没有那么执着于这个奖项了。




 




他心知自己已经为这部剧本倾注了全部的感情,那有没有这个奖项的认可,好像也并没有那么要紧。他早已找到了比这个奖杯更有意义的东西,他比任何奖项都更能带给他勇气和自信。








在往后的日子里,这个人还将给他源源不断的爱与灵感。








让他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当颁奖嘉宾念出他的名字的时候,他微微一怔,随即站了起来。他面上不见狂喜,只是摊了摊手,又耸了耸肩,那是一个舍我其谁的表情。








身边的张继科第一个站了起来,给了他一个很短却很深的拥抱。




 








若说今天还有什么缺憾的话,那大概就是最佳男主角这一殊荣最终没有落在张继科身上。虽然他的演技获得一致认可,但终究还是资历尚浅。打败他获得这个奖项的是一位演了三四十年戏的老戏骨,他把这一生都奉献给了这个舞台,输给他,张继科自然也是心服口服。




 




张继科并不觉得懊丧。




人生终究是要留一点遗憾的。




他也需要那个目标一直在前方,让他不停地去探索。




 




 




 




最后一个揭晓的是“年度最佳电影”奖项,当颁奖嘉宾念出《重回》两个字时,陈玘率先站起来,带着剧组的一众人马,浩浩荡荡地去台上领奖。








马龙与张继科落在最后面,他们肩膀并着肩膀,胳膊贴着胳膊,一起向着灯光最璀璨的那处去了。




 




大屏幕上放着电影的精彩选段。








那旁白用哀伤又深情的语气念道,“这个人曾给过你多少快乐,就给过你多少痛苦。可时日久了,你再回首望去,就会知道这样的人并不多。终有一日你会发现,这个人给你的疼痛也是伴随着快乐的。人生漫漫,若是连这点苦痛都没有,那日子也就没滋没味了。”




 








那短短的一段红毯,已经足够他们去回顾,他们是怎样一路走来。




足够他们去想起,少年时的那个“以后我写剧本你来演”的约定。




也足够他们去感叹,他们是多么幸运。




 




多幸运,重逢的时候还年轻。




多幸运,不管身上落了多少尘埃,对方都愿意温柔地为自己抚去。




 




走了一半,张继科突然向马龙伸出了手。马龙以为张继科想要与他击掌,也笑着把手拍了上去。却不想,张继科却用手心覆住了他的手心,又一根根地,将自己的手指交缠进他干燥温软的指缝里。那是一个十指交缠的姿势,相融到丝丝入扣。




 




闪光灯同时亮了起来。








他们却懒得理明天的报道会用怎样的言辞形容他们。








他们各自走过了几多荆棘与险阻,但是他们一定要携手走向这王座。




 








可这远远不是终点。




不管往后的日子是荣光还是暗淡,是坦途还是歧路。




他们都将这样,一直走下去。










番外1




(上)








张继科和马龙又吵架了。








两年前,张继科终于拿到了他梦寐以求的金棕熊最佳男主角奖,成为了圈子里最炙手可热的男影星。人一出名,贴上来的人自然也就多了。投怀送抱的,男的女的都有,根本挡都挡不住。




 




张继科正拍着的电影眼瞅着就要杀青了。两天前,导演提出要请剧组的全部工作人员一起吃一顿饭。张继科本来不想去的,对他来说,和别人吃一百顿珍馐海味,也没有抱着马龙吃上一碗热乎乎的白菜猪肉馅儿饺子来的好。




但导演再三邀请,张继科也不好不给面子。总不能让别人说变成大腕儿了就请不动了不是?








去是去了,张继科却提前和导演约定好,最多只能呆到九点。








“不是吧?弟妹管得那么严?”张继科家里面有人,是圈子里公开的秘密。虽然他们谁也没见过张继科家里的那位,但是他一下戏就往家里跑,既不和他们喝酒应酬,更不和他们出去鬼混,估计就是已经有主了,而且家教还挺严。








张继科听导演这么说,也不知道怎么纠正,只能摸着鼻子说,“我怕他等我睡觉。”








酒局散了的时候,一行人都有点喝多了,只有张继科滴酒未沾。他和别人出去的时候向来不喝酒,只说自己量不行。旁人知道他的脾气,也从来不敢劝他。








导演正在那张罗服务员把喝多的人往车上抬呢,饰演女二号的女演员就摇摇晃晃地向着张继科走过去了。这个女演员一直都对张继科有点意思,没事儿就拿着剧本向他请教,还动不动就带来自己煲的汤给他喝。








张继科虽然看着冷淡,但他有个优点,就是惜才。一开始,他看女演员上进,自然愿意指点她一二。但纵使张继科反射弧再长,时日久了,也琢磨出来点儿不对劲儿了。








当初他和马龙分开,就是这种事做的导火索,张继科哪里还敢再犯?他什么都不怕,就怕马龙不理他。








张继科有心避嫌,那女演员再来找他,他要不就找借口避开,要不就冷着脸回绝,谁知道这个小姑娘却是个一条路走到黑的,还越挫越勇了。




 




张继科看到她就脑瓜仁儿疼,偏生她身上浓郁的香水味道还直往他鼻腔里涌,把他呛得想打喷嚏。他往旁边挪了一步,没想到,那个女演员竟然脚下一扭,身子向他倾了过来。张继科就算再怎么冷硬,也不可能看着女孩子在他面前摔跟头,忙伸手把她扶稳了。








谁知,女演员竟然赖在他怀里不起来了。








“科哥,我助理今天有点事儿,不能来接我了。你看……你方不方便顺路把我捎回去?”张继科有点想笑。真有意思,还顺路把你捎回去,你知道我家住哪儿吗,就顺路?








张继科伸手把她从怀里推了出去,“不好意思,还真就不方便。我家那位敏感,车里有别人的香水味儿,我怕他以后都不肯再坐我的车了。”听了张继科这话,女演员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煞白的。








张继科回绝得干脆,半点念想都不留给她。








他不觉得自己残忍。他所有的温柔,给马龙一个人都犹嫌不够,哪里还有多余的去给别人?




 












张继科到家的时候,马龙果然还没睡。他最近正在构思一部悬疑电影,每天都抱着电脑追国内外的恐怖片寻找刺激和灵感。马龙怕鬼,偏偏还要逼着自己看。把自己弄得神经十分紧张,半夜睡着觉都被噩梦惊醒好几回,把张继科心疼得够呛。








张继科刚打开门,就听恐怖阴森的音乐从房间里流淌出来。得,这还看着呢。








为了营造气氛,马龙还特意将窗帘拉得死死的,灯也全都关上了。显示屏莹莹的光线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脸色都衬得苍白了许多。听见门口传来声响,马龙顿时绷紧了身子,眼神慌张得像是一只落入猎人陷阱的兔子。








见来人是张继科,他才舒缓下来。但穿着宽大睡衣的略显瘦削的胸膛,还是上下起伏着。








张继科收了钥匙,放回大衣口袋里。












他仔细一看,才发现马龙身上穿着的那件藏蓝色睡衣,是他的。张继科站在玄关那里换鞋,边换边问他,“今天怎么穿我的睡衣啊,你自己的呢?”马龙咬了咬嘴唇,没有答话。




 




他要怎么告诉张继科?








就像看恐怖片的时候,怀里总要抱着大熊玩偶一样。穿着张继科的衣服,闻着他的味道,他就是觉得安心。就好像身上贴着护身符,能让他百邪不侵。




马龙决定不告诉张继科,免得这个人又要摇尾巴了。












但纵使马龙不说,张继科也像是明白他心中所想似的。他走到马龙身后坐下,把脑袋垫在他的肩膀上,问他,“看什么呢?”他凑过去和马龙一起看,就见那屏幕昏暗暗一片,却不时闪出一个鬼影来。张继科知道都是假的,倒也不害怕。马龙却被吓得时不时倒抽一口冷气。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就算要看也等我回来陪着你。就爱折腾自己,还嫌晚上噩梦做的不够多是不是?”张继科张开了大衣,从背后把盘腿而坐的马龙揽在怀里,又用大衣把马龙裹了起来。张继科身上还沾着从外面带回来的寒气,这样非但不能给马龙温暖,反而让马龙冻得牙齿都打起颤来。








但马龙也不推开他,反而放松了身体,向后靠着,把身上的力量都交付给张继科。




 




“等你?你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不看这个能干嘛?”马龙斜了他一眼,明显对他晚归的事情有一点怨言。也是,张继科平时哪怕有戏要拍,也没有回来得这么晚的时候。今天却和人喝酒喝到这么晚,难怪马龙会不乐意。




 




张继科笑了。他冰凉的手贴着马龙的脖颈,往他宽大的领口里面钻。马龙就像个小暖炉似的,身上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热气,让他舍不得撒手。张继科越抱越紧,还把冰凉的手心贴在他滑腻的胸膛上面。








马龙被激得打起了哆嗦,“把我当暖手的了是不是,拿出去。”








张继科可不管他怎么说,甚至得寸进尺地把两只手都贴了上去,“给我暖暖,等睡觉的时候我给你暖被窝。”




 




屋子里的暖气烧得挺旺的,张继科用大衣包着马龙,腿也盘上去,从后面夹着马龙的腰,没一会儿两个人就暖和了过来。张继科像无尾熊似的挂在马龙身上。挂了一会儿,恐怖片就演到了高潮。








那鬼时隐时现,随时都准备夺去女主角的性命。马龙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就见那鬼突然蹿到女主角身后,冲着女主角的脖颈吹了一口气。马龙正屏息看着呢,突然感觉后脖颈一凉。








马龙低喊了一声,回头一看,就看到张继科正扒着他的睡衣领口,往他的脖子上吹气呢。“张继科,你是不是打算把我吓死,然后再找一个?”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马龙被张继科拉回了房间里。




他用实际行动告诉马龙,他想不想再找一个。




他也如约定般的,帮马龙暖了床。而且反反复复地暖了无数次。




 




 




(下)








两个人的日子本来过得蜜里调油的,却被一个乱七八糟的新闻打乱了节奏。这天,张继科刚拍完这部电影的最后一场戏,那个女演员就扭扭捏捏的来找他了。她左一个对不起,右一个不是故意的,把张继科都搞蒙了。








仔细一问才知道,他们一起出去喝酒的那天,竟然被狗仔给偷拍了。那狗仔时机抓得挺准,正好捕捉到了女演员倒在他怀里的镜头。新闻一发出来,各大网站就争相转载,都用不着他猜测马龙有没有看到了。








张继科犹疑地看了女演员一眼,别怪他多心,最近想踩着他往上爬的人太多了。而那个狗仔时间方位也都把握得太好,说没人提前跟他通信,张继科都不信。








但张继科毕竟没有确凿的证据,只能冷着脸把手机拍在一边。




 








他倒不在乎报纸怎么写他,他忧心的是,家里那位肯定又要生气了。




这该怎么哄啊。




 








张继科正在那闹心呢,就听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见是许昕。他刚按了接听键,许昕就在电话那头嚷了起来,“张继科,今天的新闻是怎么回事儿啊?我跟你说,你要是敢对不起我师兄,我第一个不饶你!”








张继科乐了。这些年来,他和许昕已经到了称兄道弟的关系。但是一出事儿,就知道许昕是站在哪一边儿的了。半路出家的哥们,到底也比不上同门出来的师兄弟亲。








“知道了知道了,我要是对不起他,我第一个饶不了我自己。”








费了一番口舌才给许昕解释清楚了事情经过,陈玘的电话又来了。张继科又挨了一顿训,撂了电话,冷汗都冒出来了。他心想着,自己哪里还敢对不起马龙啊,他这娘家人也太多太凶悍了点。




 




 




 




张继科觉得,这事儿还是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而且在电话里也说不太清楚。








当天的戏一拍完,张继科就推了所有行程往家里去了。一打开门,就见马龙正盘着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脑呢。估计又在看哪些乱七八糟的恐怖片儿。听到他回来了,马龙连眼神儿都懒得赏他一眼。张继科知道,这保准就是生气了。








和马龙在一起这么多年,他早就研究出来了。








马龙生气分几个阶段,第一个阶段就是嘴上喋喋不休,这种最好哄,乖乖承认错误或者直接把他嘴堵上就行。第二阶段就是黑着脸不理人,但偏偏还要在你眼前转悠。这就是在给你承认错误的机会呢,只要把握好机会,给他捏捏肩膀揉揉腰,准能把人哄好。第三阶段就是现在这样,又不跟你闹又不跟你吵,就是对你连个眼皮儿都懒得抬,完全把你当成空气。








这种才是最难办的,要是没处理好,跟你冷战个十来天都算轻的。








“咳,龙儿,那个,你看到了是吧?”








“什么东西?我看到什么了?”马龙的眼睛仍然死盯着显示屏,眼皮儿聋拉着,抬一下都懒得的样子。张继科绕到马龙身后一看,见那显示屏上根本就不是什么恐怖片儿,而就是今天的娱乐圈重磅新闻。








见张继科过来了,马龙屈指扣着屏幕说,“你是说这个啊?我看着呢。角度拿的真好,但是再好也没有这动作好。”








“马龙,你是不是吃醋啊?事情不是这样的,我跟你说……”








“那是怎么样的?你是不是又要跟我说,‘你就是圈子里的人,还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这就是炒作’啊?张继科,你告诉我,你现在还需要这样的炒作吗?”








张继科没有想到,马龙竟然会翻出他们十几年前争吵的话来怼他。他心里的小火苗“嗖”的一声就被点燃了。




 




这是导致他们分别七年的引线,对他们来说,相当于是一块心病。他们两个重归于好以后,一直默契地对那段过去避而不谈。可马龙现在竟然拿他年少无知时说过的话来刺他,这让他觉得既懊悔,又羞耻。








“马龙,咱俩能不这么说话吗?就不能好好谈一谈?”








“我这不是好好跟你说话吗?这些话不都是你说过的,现在你觉得不是好话了?那你说,你想说点儿什么,我听着。”








马龙抱着胳膊,看着他的眼神一片淡漠。








越是见马龙这样,张继科越是什么都不想说了。他紧紧地咬着牙关,咬得腮帮子都一鼓一鼓的疼。他抬起腿就往房间里走去,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马龙的声音悠悠地传了过来,“你现在是不是又想说,既然我都不相信你,也没什么话想对我说了啊?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这么无理取闹,你连话都懒得跟我讲啊?”








马龙说的这些话,刺得张继科耳膜生疼。








他知道,马龙没有忘,什么都没有忘。他永远都会记得,自己在年少的时候,是怎么幼稚到为着两句话就放弃了他。现在他们能重新在一起,并不是因为他们把过去割舍得一干二净,已经完全心无芥蒂。他们只是太爱对方了,抵抗不了想完全占有对方的欲望,才会强迫自己拿砂石把那场还没有吵完的架掩埋起来。








可那场还没有完成的争吵,却像跟刺似的埋在他们两个的血肉里。不时就冒出个尖儿来,让他们隐隐作痛。




 




“对,我就是不想跟你说。”张继科像小孩子一样的,什么话伤人就想往外冒什么。他“砰”地一声关上了们门。好像把这扇门关上了,就能把所有烦心事儿都隔绝在外面。




 




 




他坐在床上,仔细地回想着今天的事情。








本来,他是想好好跟马龙解释的。“那就是一个误会,怎么会被拍到,为什么被渲染得这么大,我都不清楚。就算别人都不相信我,你也得相信我。”他本来是想这么说的,可话才说了两句,两个人就吵得不可开交。








这事儿到底怪谁呢?张继科知道,怪谁都不能怪马龙。




他只是太在乎自己了。




如果马龙像他这样,和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传了绯闻,还上了报纸,那他恐怕就不是拿话刺马龙两句那么简单了。他一定会和马龙作天作地,闹得天都翻了。




 




可笑的是,自己明明已经三十郎当岁了,却还是少年时的那副坏脾气,丝毫也受不了委屈。他不过是说了自己两句,就受不了了,又把伤人的话往外倒。那马龙呢?他何尝考虑过马龙的心情?








说好的以后再也不和他吵架了呢?说好的即使吵架也要自己先低头呢?








都他妈是狗屁!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才会因为这种事情和马龙争执。




 




张继科在心里骂了自己两句,刚想赶紧出去和马龙道歉,就听屋外传来一声闷响——是关门的声音。张继科也顾不得再多想了,慌忙跑了出去。可房间里哪儿还有马龙的影子?只有那个敞开的笔记本电脑孤零零地躺在沙发上。




 




操!夫妻之间吵个架,也不用闹到离家出走的地步吧?




 




张继科也顾不上披件外套,穿着家居鞋就往外面跑。他等不及坐电梯,从楼梯通道跑了下去。可人腿哪里比得上电梯啊,等跑到楼下去的时候,马龙早已经不见了影子。这叫他去哪里找?








张继科在小区里面转了一圈儿,又找了几家他们常去的商铺,却都不见马龙的踪迹。还好现在已经是傍晚,街上没有什么行人,要不然这么衣冠不整的在街上瞎转悠,又够张继科霸占明天的头条了。








张继科并不是完全担心马龙的安全。毕竟他一个大男人,有自己的交际圈子,不可能走丢了。但都说夫妻吵架不能隔夜,他不想跟马龙把误会拖到明天再去解决,平白地影响感情。








张继科想了想,觉得马龙不是去找陈玘,就是去找许昕了。想给他们打个电话问问,一摸衣兜才发现,手机落在楼上了。他跑回家去拿手机,可刚走到小区门口,就见马龙正拎着一个便利口袋,正往家的方向走呢。








张继科也不喊他,只奔着他跑过去。他穿着拖鞋跑不快,鞋都甩掉了一只。




张继科也不管,捡起来拿在手里,又向着马龙跑。




 




马龙看到张继科,倒是吃了一惊,“你干什么去了?怎么连个外套都不穿?”








张继科不答话,而是瞪着他问,“你干什么去了?”








“我饿了,去买米粉儿吃啊。”








张继科的气势顿时弱了下来,“我……我以为你离家出走了呢。”








“真逗,多大的矛盾啊,值得我离家出走?”




 




 




张继科不再说话了,只是牵起马龙微凉的手,往家的方向走去。他不愿意承认,看到家里面空空如也的时候,他是真的提了一口气。甚至穿着单衣在外面找马龙的时候,他都完全感觉不到冷。现下找到马龙,他心里安稳下来,才觉得寒气止不住地往衣服里钻,冻得他直打哆嗦。




 




“冷不冷?”马龙任由他牵着。走了一会儿,才这样问他。








“冷。”张继科想了想,又说,“看到你不在,我吓坏了,外套都顾不上穿。你以后可不能这么吓我。”








“我就是出个门,能出什么事儿啊。”马龙嘀咕了一句,可心到底是软了下来,他敞开大衣的衣襟,从背后把张继科揽在怀里。他比张继科小了一号,并不能把张继科完全包进去。可这样毕竟能帮他挡一点风。








“今天是我不好。不该跟你发脾气,我该跟你好好解释的,我跟她什么事儿都没有。那天就是导演请吃饭,她喝多了,往我身上倒……”




 




马龙的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张继科往前走一步,他就往前走一步。听了张继科的解释,他的脚步也没有停,只是瓮声瓮气地说,“我知道,我都知道。”








“可能是我最近精神太紧张了,总是疑神疑鬼的。我也不该说那么些话刺激你。”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张继科却说什么也不肯坐电梯了。非说为了给马龙赔罪,要背着他上去。他们家住在17楼,一个人爬上去都要累得腿软。若是再背一个人,非得累趴下不可。








马龙问他,“你能行吗?”








可男人最听不得的,就是喜欢的人问他行不行。








张继科冲马龙半蹲下身子,示意他赶紧上来。马龙也不跟他矫情,一下子就蹿到了张继科的背上,又用外套把张继科包得紧紧的。








感应灯随着张继科的脚步声忽亮忽灭。








马龙攀在张继科的背上,把他揽得死紧。头几层张继科走得还挺有劲儿的,可是越往后越吃力,要拽着栏杆扶手才能往上走。马龙看在眼里,可是却并不打算下来。








十五层的感应灯是坏的,马龙趴在张继科背上,用手机的闪光灯给他照明。








张继科走着走着,突然说道,“马龙,其实你对我来说,跟这束光挺像的。我以前走的道儿挺黑的,但只要这光在这里,我就知道该往哪里走。”马龙没有接话,张继科说得很轻,他也不知道马龙有没有听进去。








等走到十六层,感应灯又亮了。马龙却没有把开着闪光灯的手机收回去。




 




“哪怕现在哪里都是灯光,我也分得清楚,只有这一束光是为我亮的。”








“我根本就不可能爱上别人,对我来说,根本就没有别人。”








马龙从后面搂紧了张继科,直把他勒得有点透不过气来。他凑到张继科的耳边,温热湿润的气体卷着张继科的耳朵,他小声说,“我知道,我知道。”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你也该知道,我也是啊。




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别人。




 




 




背着马龙走到家门口,张继科才意识到,自己的体力的确是不比当年了。十七八岁的时候,背着马龙跑个七八百米都浑身使劲儿,现在上个十七楼,腰就要软了。




 




他害怕摔到马龙,一进房间就矮下身子把他放了下来。




 




因为张继科的突发奇想,到家的时候好好的米粉儿已经糊成了一团。可两个人面对面地吃着冷了一半的米粉,却都觉得滋味不错。








马龙刚听张继科说了真心话,觉得自己也该检讨一下。








“我确实是有点小题大作了,但那个女明星,挺漂亮的不是?我说心里话,你别笑我,你身边围着的人太多了,我有的时候真害怕你会看上别人。”




 




张继科又怎么可能会笑他,这种感觉,张继科也是感同身受。一方面知道对方为自己情根深种,一方面又觉得对方实在是太好了。恨不得他再不好一点,才能永永远远的独占他。




 




 




张继科吃了两口面,才说,“所有人都是在我什么都有的时候才来,只有你,看过我爬得一身灰的样子,还想要我。谁对我是真心,我怎么可能不明白?”




 




张继科并不是那种爱说漂亮话的人。他总觉得多说不如多做,情有独钟这回事,他想用一辈子来让马龙知晓。可现在他又觉得,若是说了这种话,会让心爱的人觉得安心,那么他又何必吝于表达?








对张继科来说,爱意是马龙的一个眼神,是马龙给他的一碗米粉,一个拥抱。或者,米粉和拥抱都不需要有。他只要有马龙就够了。




 




马龙就是爱情的本身。




他又怎么会爱别人呢?










番外2


*慎




 




 




马龙是在80岁的那一年,向张继科提出想比他先走的愿望的。那个时候,张继科正戴着老花眼镜帮他剪指甲,听到他的话手下一抖,差点没把他的肉剪下一块儿来。张继科缓了缓心神,才狠狠地瞪了马龙一眼,说,“你倒是会算计,我伺候了你一辈子,到时候还要我送你走?我还比你大上半岁呢,怎么也应该让你伺候我一回。”




听了他的话,马龙就瞅着他呵呵地笑,那笑容一如年轻时候一样的愉快狡黠。那个时候,他们都已经白发苍苍,垂垂老矣,握着的这双手远不如年轻时候的光滑白皙,但张继科只需要知道,这双手是马龙的就够了。




给马龙剪完了指甲,他又用小矬子将每个指甲都打磨得光滑圆润,这样他在抓痒的时候才不会伤到自己。




 




从18岁到80岁,他们已经携手走过了62个年头,太久了,真的太久了,一辈子也不过就是这么长。




 




他们一生没有领养孩子,六十多岁的时候,倒是养了一条狗。那是一条特别可爱的拉布拉多,它也的确带给了他们很多的快乐。可狗的寿命到底是比不上人的,它竟然抛下他们先走了。




起先的时候,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症状,只是开始打蔫儿,吃不下去饭。过了两天,就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它懒懒地趴在地上,只有眼睛追着他们转,似乎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儿在吊着。他们知道它是时候到了,走过去轮流抱着它,它就伸出湿漉漉地舌头舔他们的脸颊,却也是十分吃力的。




 




马龙吻了吻它的头顶,说,“你要是太难受,就先走吧。不用放心不下我们。”说完了以后,一大一小眼眶都湿了。


    后来,他们再也没有养过狗,一个是再也没有那个精力,一个是实在不想再被抛下一次了。




 




被抛下的感觉实在是太痛苦了。马龙想,所以最后一次,就让他做这个坏人吧。




 




张继科40多岁的时候,马龙就不让他再抽烟了。张继科的烟瘾不小,时间长了不抽烟,就嘴里面发苦,无奈被马龙没收了烟盒,他只能想法设法向马龙讨一根,再讨一根。




为此,他们俩也闹过吵过,但马龙态度坚决,说烟和我你就只能要一个。这是个结果显而易见的选择,在张继科这里,根本就没有第二个答案。




 




虽然行路艰难,张继科还是把烟给戒了。




其实,看着张继科烟瘾犯了的时候抓心挠肝的样子,马龙也心疼。但他心里想着,我只是想让你陪我久点儿,再久点儿,你不要怪我。




 




马龙的记性一天不如一天了,有的时候,钢笔和眼镜随手放在哪里,扭身儿就不记得了。于是张继科一天的工作,就是陪着他找眼镜,边找边絮叨。




 




与之相反的,过去的事情反而越记越清晰。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没跟你说过吧,我那个时候就觉得你好看了。活了那么多年,我再没有遇见过别人比你还好看。”




“你还记不记得那年我们一起登台领奖,当年那个红地毯,真想再走一次啊。”张继科越听心里越难受,只能往他的嘴里塞一块苹果或者一瓣橘子,阻止他再说下去。




 




天气暖和的时候,他们常常会外出散步。两个老头子,一前一后地走着,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们。年轻的时候一起出门,如果不稍加掩饰就会被人围观,当时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大大方方地走在阳光下,现在愿望终于成真了,他们觉得无比幸福。




 




可美中不足的是,马龙老了,张继科也老了。马龙走着走着就会累,可张继科却再也背不动他了。但他们也不怕,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你拉着我,我拽着你,慢慢挪着挪着,总会走回家去。




 




和马龙的记性一起变差的,还有他的身体。




倒是也没有什么大毛病,可人到了耄耋之年,总会有那么一天。他开始常常犯困,躺在摇椅上看着报纸,看着看着,张继科就会听到“啪”的一声,是老花镜掉到了地上。张继科就走过去,帮他把眼镜拾起来,再轻轻地摸着他的脸,喊他到屋里去睡。




 




或许他们就要分开了,世间万物,没有什么能让他们分离,但是死亡可以。




那时,张继科夜里睡着睡着,总会从梦里醒来。醒来以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凑过去探马龙的鼻息,感到那轻柔温暖的呼吸喷洒在手指上,才算放心下来。




还好,还好。




老年人的睡眠本来就浅,他这一晚上也不用再睡了。只好枯坐在床上,听着马龙的呼吸,看着马龙的轮廓,这样一宿就过去了。这个人,他看了一辈子,可他还是看不够。




永远都看不够。




 




那只是个很寻常无奇的下午,张继科在厨房里思索晚餐,马龙就躺在客厅的摇椅上看报纸。他扯着嗓子问马龙,“今天想吃什么?”问了两三遍,却都没有回应。他只以为他又睡着了,就走出去看看,那人手垂在下面,毛毯还好好地搭在身上,真的就如同睡着了一样。可那摇椅摇啊摇啊的,最后却也停住了。




在往后的许多个时日里,它再也没有摇起来。




 




你这个赖皮鬼。张继科想,明明说好的,最后伺候我一回,可到底还是食言了。但你先走就先走吧,毕竟被留下的感觉实在是太痛苦了,你那么爱哭,根本就承受不来。




就让你欠着我的人情债,生生世世的欠着。这辈子没讨完的,让你下辈子再还。那样我就有由头,生生世世都跟你纠缠在一起了。




 




追悼会办得特别简单朴素,一杯清酒,一束菊花足矣。他生前就不喜欢铺张热闹,走的时候自然也要让他安安静静的走。




陈玘来吊唁的时候,不住地拍着张继科的肩膀。张继科笑了,只说,“我没事儿,但我也该做做准备,不好让他等得太久。”




轮回路太长,我怕他忘了我。




 




他的觉越来越少,清晨三四点就出去遛弯儿了。街上孤孤寂寂,清冷的风卷着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动。地上飘着不知道谁家洒出去的纸钱。




又走了一个啊。




 




他突然想到很久以前,马龙问他有没有什么愿望,他很贪心地答了两个,一个是时间静止,一个是回到过去。




如果回到过去,如果回到过去的话……




 




那他一定不会和马龙吵架了,什么都顺着他。




突然,眼前白光一闪,前面似乎多了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他不知道那条路通往哪里,只能一直往前走,一直往前走。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个21岁的,生动活泼的马龙就站在张继科面前。他瞪大了眼睛,眉毛也竖着,很生气的样子。




张继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有着久违了的饱满和光滑。




 




又听马龙薄唇微启,吐出了一句话来,“既然你连话都不想跟我说了,那我们干脆不要再见面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刚从一场冗长的梦境中醒来,还是坠入了一场华美的梦里。




他只能凭着感觉抱住马龙,“不要,不要分开。”他的眼泪从眼角滴落下来,打在马龙的肩膀上,“我什么都能忍受,只是不能忍受和你分开。”




 




虽然不知道张继科怎么由刚才的怒发冲冠,变成现在的脆弱模样,但马龙也还是一下子回抱住了张继科,“你说不分开,就不分开好了。”




毕竟他一直在等着的,不就只是张继科的这句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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